人生深度探討

     慾望街車  季子     

說人生、談修養的文章,總是把「慾望」看成洪水猛獸,宗教、哲學無不主張寡慾、禁慾、絕慾,可是人類從未擺脫慾望的糾纏。

慾望真的一無是處嗎?

慾望和私利動機相連,帶動著社會進步,例如有人基於私利而發明電機、電器、電腦、汽車、飛機,把生活文明向前大步推進便是。所以正當的慾望是推動文明的動力,不僅勿須壓抑,而且應予鼓勵。

亞里斯多德說:「人類最初要求生活,進一步要求更美好的生活。」要求生活更美好一些,難道也是罪過嗎?

經濟學家把慾望分成3種:必要慾望,奢侈慾望,地位慾望。必須慾望是起碼的生存慾望,即使主張寡慾、絕慾的人,也無法否定這種起碼的慾望。

人類僅有最簡單的慾望,是否就是好現象呢?西方哲學家有人持否定的看法,認為人之所以異於禽獸,即在於有比較廣泛的慾望,例如地位慾望和奢侈慾望。愛迪生便說過:「凡是澈底滿足的人,都是一事無成的人。」

哲學家指陳說,不要以為宗教是沒有慾望的,教徒渴望的天堂和極樂世界,也是慾望的牽引。可見最懂得節制慾望的人都有超乎基本需要的慾望。

人類不但有這些高等慾望,而且富有滿足慾望的智能。這些高等慾望和滿足慾望的智能,使人類脫離了蠻荒世界,大步邁向文明社會。

問題是基本慾望之外,人類的慾望無邊,以至發生鬥爭、戰爭和殺戮,進而有失敗的煩惱和痛苦。

老子主張寡慾,莊子更進一步主張絕慾。在佛教清修派大力推動之下,寡慾和絕慾思想深入中國,這對中國文化的影響深遠,但也使中國的文明遲遲落後,一遇外力侵略,文化和生命便遭踐踏。

其實老子提倡的「寡慾」也被很多人誤會了,他的中心思想並非排除合理的慾望,只是希望我們去除極端的、奢侈的、過度的慾望(註),並不否定正常和正當的慾望,因為那是人類的基本需要,也是生命發展、生活進步的需要。

慾望太多帶來煩惱、爭鬥和戰爭,慾望太薄、太淺、太少又防礙文明進步,如何調和慾望,可求、應求而不貪求。對人生有情而不濫情,理性而不寡情。恰恰合乎生存與進步的需要,是一個難題,也是一種智慧。

就此一點說,林語堂的幾句話值得我們欣賞:「能領會女人的嫵媚,而不流於粗俗,能愛好人生而不過度。」這是收放自如的美好境界。

註:見老子第廿九章:「聖人去甚、去奢、去泰。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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