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深度探討

狂傲和自負  季子

作家李敖在台灣以狂傲自負出名,但比起英國的大文豪蕭伯納來,恐怕相形見拙。蕭伯納(G.B.Shaw 1856~1950)是戲劇作家、諾貝爾文學獎得主。1933年東遊來到上海,抵達之日,上海久雨乍晴,歡迎他的一位中國作家說:「簫伯納先生,你實在幸運極了,一到上海就看到太陽!」

想不到簫伯納對這個馬屁毫不領情,反而傲然的說:「不是吧!真正幸運的是太陽,因為它能在上海瞻仰到我的風采。」夠自負自大的吧!

蕭伯納的狂傲自大世界有名,不僅在中國如此,在英國也不例外。有一次他說:「也許莎士比亞比我高些,但我站在他的肩膀上。」莎士比亞的戲劇名震千古,但是自大的蕭伯納並不服輸。

蕭怕納的真本事到底如何呢?已故台大校長傅斯年說:「蕭伯納是莎士比亞袋中人物的『凱子』,只是多嘴多舌,有趣而已。」對他戲劇的批評是:「在每一齣戲中,假如男主角不是蕭伯納,女主角一定是蕭伯納。」

自大和自負一線之隔,但二者頗不容易分辨。自大是妄自尊大,自己誇大自己。自負,雖然同樣恃才傲物,但並不一定誇大自己,而有深自期許的成份。後漢書梁竦傳:「大丈夫居世,生當封侯,死當廟食。」這就是自我期許。

三國志中,曹操與劉備煮酒論英雄,慨然說:「天下英雄,唯使君與操耳!」這是自負,但內含自我期許,和蕭伯納的自大,大有分別。

近代人物中最自大的要數毛澤東,1936年他在「沁園春--雪」中說:「惜秦皇漢武,略輸文采;唐宗宋祖,稍遜風騷。一代天驕,成吉思汗,只識彎弓射大雕。俱往矣,數風流人物,還看今朝。」秦始皇、漢武帝、唐太宗、宋太祖都比不過他,建立橫跨歐亞大帝國的元太祖成吉思汗,只不過會拉弓射箭而已。這比曹操的口氣大得多了,真正顧盼自雄,不可一世。

法國索爾朋納大學教授亞拜爾(註1)說:「我拿住太陽,並把它擲出去!」好狂的詩句,毛澤東還不夠瞧呢!但英國小說作家毛姆指出:「唯有下駟之才,才自以為了不得。」毛姆如果生在中國,大概早就被毛澤東槍斃、或者鞭屍了罷?

一般說來,中國士人雖自負但含蓄,例如「史記」,史實與文情並茂,千古讚嘆,作者司馬遷不過只說:孔子之後,能夠紹明世,正易傳,繼春秋的「小子何敢讓焉!」(註2)「小子何敢讓焉」只是「當仁不讓」而已,並未否定前人的成就,所以這是自負而非自大。

1819世紀,以特殊風格聞名於歐美建築界的萊特(註3),有一次在法庭上作證人,檢察官問他:「你的姓名?」答說:「富蘭克萊特」;「職業呢?」「當代最偉大的建築師!」事後,朋友向他說:「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呢?」萊特:「我不得不照實說,我在法庭上宣過誓。」

像「最偉大的建築師」這類的話,今日歐美屢見不鮮,「謙虛」一點的也會說「我是這一行業中最好的」。在中國說這種話,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?

奧金說:「自卑與自大,一體兩面;好像刀片,兩邊都有傷人的鋒刃。」又說:「在盲人之國,獨眼者稱王。」是對自大者的忠懇批評。

 

1:亞拜爾(Appell),法人,居禮夫人的老師。

2:見史記「太史公自序」:「先人有言:『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。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,有能紹明世,正易傳,繼春秋,本詩書禮樂之際?』意在斯乎!意在斯乎!小子何敢讓焉。」

3:萊特(Frank Lloyd Wright18691959)美國建築家,我行我素,平生傑作甚多,不下700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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