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深度探討

話裡玄機  季子

語言,本來代表內心的意念,但事實上語言與意念經常背道而馳;「指鹿為馬」是一個典型,趙高明知鹿不是馬,而偏說鹿是馬,這表示語言和意念是兩碼事。

1980年代,中共急著想和美國建交,而苦於無計,又不願明言,最後由總書記華國鋒在中共報刊發表文章,強調「解放台灣」的決心。另由紀登奎在日本對記者說,除非美國放手讓中共處理台灣問題,否則中共絕不與美國關係正常化(註1)。實際上這是拿台灣當籌碼,勒索美國建交。可見語言的聲東擊西技巧。

我們常聽人指斥說:「你看你,這都是你做的『好事』!」好事?當然不是。又如某人大聲疾呼要「團結合作」;「團結合作」只是好聽的口號,實際上透露了團體內部嚴重分裂。

外交談判時,如果一方發佈「坦誠交換意見」,通常表示談判中大有歧見。如果說「延期再談」,那表示談判未能達成協議。如果公開說「無限期延展」,便是不折不扣的談判破裂。

美國總統發表國情咨文,文裡說遍歐洲、非洲、中南美洲,日本、東南亞各國,獨獨不見提到台灣,那就表示故意忽視台灣。這種手法,其實並不新鮮,早見之於「史記」,史記創始了紀傳體,史記不寫某人,除了不值得紀述外,也有貶謫某人之意。

現代社會中,常見一個交接典禮上,當局對卸職者既授勛又表揚。實際上這不是真的表揚,如果真是他說的那麼好,就不會讓他下台了。類似的台上語言有人稱為「儀式語言」,通俗的說就是「場面話」,冠冕堂皇,名不副實。

據說,抗日戰爭期間,四川省有某司令官故世,地方人士送給他一幅輓聯:「司令長官千古,中華民國萬歲。」看來歌功頌德,平常之極,但仔細推敲,它的意思卻是司令長官千古了,中華民國才能萬歲。

語言與本意有這麼大的距離,金剛經便說,說法者無法可說,即是說法。又說,誰要說如來說過法,便是謗佛不敬。這夠妙吧!說法者不說法,那說些什麼呢?如來明明說過法,但是不准別人說他說過法,你看更妙吧!

可見世人及宗教在語言玄機上消磨的工夫難以計數。

莊子認為,說話和風吹竅洞的聲音不同,說話都有是非成見(註2);所以聽別人說話,一定要明白別人的真正意思是什麼?也就是話裡有什麼玄機。

一個踏入社會的青年,如果能聽懂了話中玄機,做人做事才可通行無阻。

 

1:參見冷若水著「華府十八年」第160頁。

2:齊物論:「夫言非吹也,言者有言,其所言者,特未定也。」(吹,即大自然中風吹竅隙或洞穴的聲音。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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