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深度探討

人生的反諷  季子

台灣有位大老闆辛苦成家,年輕時愛吃白米飯,年歲既長,事業成功後,體重大增,血糖颷高,受醫生囑咐,連著五、六年不敢吃白米飯。直到後來體重下降,才得重拾舊愛。他無限感慨地說:「以前能吃米飯時,沒有米;後來有了米,又不能吃了。」

年輕時多吃飯,為了活命,年長後少吃飯,為了長命。

同樣是吃飯,意義大不相同。問題端在年輕時能吃飯、沒飯吃;年長後有了飯吃,卻又不能吃了。

吃飯是小事,想想看人生之中,還有那些「白米飯」?

有位風流將軍生前說:「以前玩得動時,沒有錢;現在有錢了,玩不動了!」好像人生有一個主宰,專給人過不去似的。將軍身經百戰,體會過流血沙場、生死俄頃的殘忍和恐佈,對人生自有不同的體認。將軍的言語雖然粗俗,卻也正是人生無奈的寫照。

冷眼看人生,這是人生常態,怨主宰嗎?其實那個主宰正是我們自己,因為我們沒有認清楚人生過程的意義如此重要,只顧忙著在人生道途上趕路,忘記了欣賞路上的景色,等到覺悟人生之路已過大半時,那些美好的景色都已失之交臂,再回頭重拾舊夢時,就已來不及了。

愛登山的朋友常勸人說,登山不要只顧著攻頂,最好一路欣賞沿途山景,因為山頂的景色並不見得比沿途更好。

杜秋娘「金縷衣」不是早就說過嗎:「勸君莫惜金縷衣,勸君惜取少年時。花開堪折直須折,莫待無花空折枝。」一般人總認為她勸人要折的是「柳綠桃紅」,其實要折的更是人生的花枝。

事業心旺盛的人在人生之路上,總是一直「趕路」,一心要到「目的地」再來享受人生。可是人生是一條有去無回的單行道,等到有了錢、有了閒、有了事業和地位後,人生許多最不想要的卻也跟著來了,所謂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。年華老大,心境蒼悲,使原想到手的東西,得到之後價值都打了折扣,和原來期望的大有距離,甚至根本失去了意義,那不是人生很大的諷剌嗎?

李清照詞:「舊時天氣舊時衣;只有情懷,不似舊家時!」如果情懷不是舊家時,再美好的事物都會失去意義了。(原刊「錢櫃雜誌」第5期,1994年9月號)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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